那夜烟花灿烂

世界杯揭幕以来,第一次能够用最放松的心情看德国队的比赛;第一次觉得那90分钟似乎太短暂;也是再一次地痛恨电视台转播的吝啬,因为我想多看看他们的笑。

灯光乍暗,焰火燃起。眩目的缤纷之下,他们如小孩子般,仰望着夜空,带着满足与自豪。那一瞬间,定格住享受。我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他们会如何回忆这个斯图加特的夜晚。但是我知道,多少年之后,当我想起这一刻,一定会微笑。

不再有小组赛时必须夺取积分和净胜球的拘束,不再有淘汰赛中为了更进一步而拼尽全力的紧张和压抑,更不存在夺冠压力下的不堪重负,足球,在这个夜晚,在两支崇尚进攻的球队中,被诠释出最纯粹的美,最本源的美。

都说三四名决赛是鸡肋,都说在半决赛失利的打击下他们不会有昂扬的斗志,不能不说我也在担心,并非不能接受失利,只是那样仿佛天塌下来般的突如其来的死亡足够从身心上彻底打击一个人。然而当我看到站在球员通道等待着入场的他们,我安心了。他们安静地排队站着,没有和对手的交谈,甚至是和队友的也没有,一张张或者年轻或者不再年轻的脸上刻着的是一样的坚定与刚毅,眼神充满昂扬的斗志。是的,他们就是那最毫无畏惧的战士,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已经不再有自怨自艾,为了胜利而努力,这就是他们的信条。退缩?沮丧?这些东西也许早在远古,就已经被他们的祖先从血液里剔除了吧。

再一次看到卡恩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再一次看到他左臂戴着队长袖标。依然是那头金发,依然是那坚毅的表情,依然是矫健的身手,一瞬间,似乎时光倒转,回到4年前,回到略显闷热的日韩,在那里,他征服了世界。熟悉的画面如此熟悉,然而背上那硕大的“12”却显得如此陌生。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本土世界杯的赛场,却也是最后一次。倘不是小决赛,也许连这唯一的一次都不会有吧?这究竟是谁和谁开的玩笑。告别,总带着无限的伤感,而这一战,对于卡恩来说,其实已经是完美。适时的出击,精彩的飞身扑救,甚至连美策尔德近在咫尺的头球解围都被他下意识地一伸脚挡出了自家大门,如有神助一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指摘说卡恩在最后两分钟被人攻破城门,那是戈麦斯的头球太过刁钻,那是葡萄牙黄金一代最后的纪念,但绝对不是卡恩辉煌簿上的污点。比赛结束的他,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也许很多年前,他也曾经这样看着星空,向着星星许愿:我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门将。大概许多年后,回忆起自己初次看世界杯的经历,我依然会记得2002年的那个夏天,有一个伟岸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奥利弗·卡恩,他带着德国队闯进了决赛,他成为第一位获得金球奖的门将……

小猪拔脚远射,球进了!小猪主罚任意球,哎呀对方居然乌龙了!小猪又一次射门,球又进了!比第一个更漂亮!看到小猪接二连三地进球、几次三番地跑去场边接受着队友和教练的拥抱与庆祝,那张并不何等帅气的脸笑得肆意而毫无保留。甚至在第三个进球后脱去外套而主动“申请”到黄牌一张,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孩子般天真的快乐,纯净到让人醉,没人去指责他,进球后的激动和胜利的喜悦,无论如何表达都不为过。

以远射开始以远射结束,德国队舞出了一曲华美的乐章,而乐章的主旋律,就是年轻。我一直说,只要不带着任何偏见,看完这支德国队前面的6场比赛,便会喜欢上他们。崇尚进攻,不保守,球风硬朗但是不失创造力与细腻的配合,攻防转换快速,边路进攻一旦打开就虎虎生威。而这些无疑都是年轻所带来的风暴。看看吧,小精灵拉姆在左路的攻守兼备,和小猪的配合总是德国队进攻的利器,默特萨克坐镇中路防守兢兢业业干干净净,弗里德里希越来越进入状态,小王子与老大哥米洛的组合成为最令人胆寒的锋线,替补上场的奥东科每每利用速度总能在右路扯出空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洋溢着青春和激情的队伍呢?也许面对更加强大的对手时,会被空前的压力束缚了手脚,然而在这一个夜晚,摒弃了一切杂念,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最纯粹的足球,最纯粹的欢乐。凯尔的一脚大力远射击中顶网,回到右路的拉姆一记和揭幕战类似的射门令人鼓掌叫好,更不必说被评为全场最佳的小猪施威因斯泰格。或者爆发来的稍微晚了一点,或者会禁不住去想对阵意大利队的时候倘这些年轻的孩子能够有如此发挥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但是年轻的价值不在于当下、现在会做到何种地步,而在于未来能做到何种程度,毕竟冠军需要的不是一种突然间的爆发,而是一步步稳扎稳打的积累。不同于04欧锦赛小组赛黯然出局后的绝望,这支德国队即使陪着他们一起忍受着绝杀的痛,心里涌出的更多的仍然是对于08对于10的展望,因为年轻就是资本,他们有这种资本。

球场边,克林斯曼依然活力四射,看到孩子们错失良机会替他们懊悔,看到精彩的进球依然是振臂高呼又蹦又跳,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他们的喜爱。都说主教练需要冷静,但是我更喜欢克帅的这种不含蓄,因为这样的他看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着的。胜利了他高兴得和他们一样,像个大孩子;失利了,他一个个去安抚着他们,像慈祥的父亲。究竟是顶着何其大的压力,用成绩和乌纱帽为赌注,任用一批年轻缺乏经验的球员来打世界杯的,我无法想象,此时此刻,在这一场或许是他执教德国国家队最后一场的比赛中,他享受着年轻风暴的美好,我享受着他的足球理念:年轻化、进攻再进攻。

不要说什么无冕之王,这种悲情又无奈的词不适合这支拥有着光明未来的德国队,而事实是,在我心中他们就是王者。他们踢着光明磊落的足球,他们高举着进攻大旗,他们尊重对手也尊重着自己,每一场的胜利都刻下了属于他们、属于德国足球的深深印记,或者电光火石地闪电战,或者是展现着日耳曼民族精神的意志战。也许除了那一个两分钟让人痛彻心扉,688分钟,我享受着他们的拼搏、他们的斗志、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配合……第三名的颁奖礼隆重如斯,挂着奖牌的他们跳着唱着笑着。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那一张张的笑脸让人如此留恋。绕场一周,他们享受着观众的欢呼,表达着自己的感谢;排成一排再集体倒下,他们又一次玩起了可爱的“庆祝保龄球”;带着专注和快乐的表情抬头欣赏着绚丽的焰火,突然就想到参加夏日祭的小孩子。其实,在这一时刻,就是他们的庆典,就是他们的节日,就是他们的舞台。名次并非最重要,因为被我们更深刻地记住的,是他们奉献的美丽的过程。

青春,活力,启程于此,于斯图加特,于2006年7月9日。
那夜烟花灿烂,我的笑因你们绽放。
2006年的这个夏天,永远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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