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挥手离别时

不知不觉的,计时表走到了90+,微微挑开窗帘,天已蒙蒙发亮。既无阳光亦无两年前那场半决赛最后时刻的倾盆大雨。

终场哨响的一刻,走向电视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源按钮。突然有些怀念斯图加特那晚的缤纷焰火。起码,那天定格在记忆里的画面是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

20多天,打满了全部的6场比赛,输了1/3。而这输掉的比赛中,一场是松懈大意的小组赛失败作,一场则是演砸了的谢幕战。

我在等,我在等一个从6年前就默默祈盼的完美的句号,可最终我等来的是一个一语难尽感慨万千的省略号。

如果说02年是邂逅,04年是伤痛,06年是希望,那时间停滞的08年的这一刻,我又该如何形容呢?是惘然,是惆怅,是不舍,抑或还有不甘吧。

我不愿承认宿命,这两个字会抹煞了他们一路走来所付出的汗水与青春,这一个词会否认了他们的拼搏与努力。然而一如6年前,虽然与象征着荣耀的最闪亮的奖杯近在咫尺,但是只能仰天长叹的是我们,只能转身而去的是我们,只能沉默无语的,还是我们。

横滨的那个夜晚我的记忆并不那么真切了,只还记得当时心服口服,承认了技不如人;在伊比利亚半岛经历的如梦魇般的三场小组赛已经成为“选择性失忆”的部分;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完整地看过在威斯特法伦球场所发生的最后三分钟,那是心头最深的伤疤,不敢碰触,生怕还会渗出淡淡的血迹。而现在,我应该如何收拾自己的心情,去接受又一次的折戟沉沙?

6年的时间,他从初出茅庐的“头球前锋”成为锋线的领军人物,不变的是勤勉的作风;他从略显青涩的“进攻组织者”成为当之无愧的一队之长,举手投足尽显领袖风范,不变的是在球队中所承担的进攻、防守双方面的重担;他从顶着板寸直上直下冲击的边卫成为中场最重要的“铁闸”之一,不变的是那股子天生的狂野霸气;他从帅气的临危受命的中后卫成为后防线上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不变的是犀利的眼神;他从坐在板凳上苦等出场机会的替补门将成为稳居主力的国门,不变的是孜孜不倦的追求……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们其实心知肚明,只是当这一刻来临之时,不愿残忍地将它点破。于我而言,还可以等待下一个两年后的世界杯,还可以等待下一个四年后的欧锦赛,可对于他们来说,又还有多少个两年、四年能经得起等待?你我都清楚,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的世界大赛,本是说好用一个冠军来作为美好的注脚的,却天不遂人愿。

很多年之后,人们会如何回忆你们呢?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在不论多么闪耀的个人荣誉统计之后,一定会有一个“但是”,那后面刻着的是国家队的缺憾。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残酷世界,“无冕之王”之类的称号不过是安慰,比起惋惜和遗憾,人们更愿意去津津乐道“X冠王”或“X星球队”。然而黄袍加身终不是一件易事,能真的戴上王冠的人在一代人之中也不过那么二十来位而已。更多的人,留给世界的是一个抱憾的背影。

突然觉得自己很吝啬,吝啬于用笔认真地记录下你们一路走来的点滴,只是偶尔兴之所至会涂抹上两三笔;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岁月已然在你们的面庞上刻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留给我们的时光越来越少;突然觉得就连转播方都那样小气,本应该是你们所上演的最激动人心的那11分钟都没有让我领略完整,再看重播,便已无法真切感受直播时那种胜利突然而至的巨大狂喜与幸福。

曾经,我还能安慰自己也安慰你们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次。然6年的时间,转变了我的身份,改变了你们的容颜,终于,连这样的抚慰也无法再说出口。那些逝去的岁月,铭刻着你们一路追逐梦想的脚印,又何尝不曾记录下我慢慢成长的足迹。慨叹着似水年华对你们太过残忍的我,莫不是也在用这样的方式缅怀自己的青葱岁月。

可终究还是到了要告别的时间,那些不舍与惆怅,抵不过时间的轮转。也罢,若这就是命,便也坦然地认了。用一个微笑作为送别,这一路走来,笑终是多过泪的。

自是挥手离别时,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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